
岁岁端午,今又遇端午。偶然想起唐代诗人殷尧藩的《端午日》:“少年佳节倍多情,老去谁知感慨生;不效艾符趋习俗,但祈蒲酒话升平。鬓丝日日添白头,榴锦年年照眼明;千载贤愚同瞬息,几人湮没几垂名。” 寥寥几句,恰似一把温润的钥匙,轻轻开启岁月的门锁,让尘封在时光深处的细碎记忆,又慢慢浮上心头。
记得在小学课堂上,老师曾细细讲过端午的由来。多年过去,老师具体的词句早已模糊,唯独记得这个草木葱茏的节日,是为了纪念著名的诗人屈原。我素来算不上执着于节日仪式的人,可每逢端午临近,心底总会泛起孩童般纯粹的欢喜。大抵是因为可以借着假期,让奔忙的生活慢下来,能得以随心所欲,偷得几日清闲自在。
端午是文化底蕴绵长的传统佳节,家家户户都少不了包子与粽子的香气。我向来都不擅长厨艺,从未真正学会做这些吃食。唯独小学时有一次跟着父亲学包包子,那时不懂发面的门道,面团发酵得一团糟,蒸熟后的包子个个硬邦邦的,色泽发黄发暗,咬上一口,满口是浓烈的苏打涩味,模样难看、滋味寡淡。自那以后,家里便再也没有亲手做过端午包子。如今每年的端午,包子、粽子皆是上街选购。少了亲手揉搓面团、烟火蒸煮的过程,总觉得节日的烟火韵味淡了几分。而每年最能真切提醒我端午已至的,是父亲买来的一束新鲜的艾草与菖蒲,插在门楣上。绿莹莹的枝叶,带着草木特有的清苦草木香,朴素而鲜活,那便是端午最温柔的信物。
说起端午的包子,我心中无可替代,是儿时父亲在西车站买回的破酥包子。那时只需两毛钱一个,有豆沙、花生、苏子、鲜肉的,馅料各具风味。最惊艳的是它的面皮,层层叠叠,松软里带着韧劲,口感恰到好处,所以我们叫它“破酥包”。尤其是鲜肉馅的包子,酱油的咸香浸透每一层面皮,最内层的酥皮被肉汁油脂浸润得微微透亮,一口咬下,肉香与面香在齿间缠绕,满口都是鲜香味,余味绵长。
如今街头糕点铺林立,包子馅料愈发丰富新颖,口味花样百出,可我再也没尝过儿时那一口地道的酥香。后来慢慢明白,变的或许从来不是包子的味道,而是匆匆长大的我们。时光流转,岁月更迭,端午的习俗形式悄然变迁,节日的热闹也换了模样,但刻在人们骨子里的热忱、藏于寻常烟火的仪式感,始终没有真正远去。
端午一年一年地来,看似年年相似,可心底最珍贵的那一处悸动,永远定格在年少的某一个盛夏的傍晚。那些关于端午包子的鲜香、关于父亲教做包子的笨拙与认真、关于年少盛夏的烟火温度,都化作藏在节日里最美、最温情的画面。每一年粽叶飘香、艾枝盈门之时,那些记忆便轻轻醒来,叩响心门。愿绵长的岁月,年年花相似、岁岁人相依。
作者:张学香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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