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泥河镇的午后,阳光炙烤着喧嚣的集市。空气里,新翻泥土的质朴芬芳,与新晒红薯干的甘醇甜香,调和成一种名为“故乡”的气味。
富源县联社黄泥河信用社的客户经理小舒,穿过涌动的人潮,静静倚在“阿霞山货”的门框上,看着镜头前,女主人阿霞额角挂着汗珠,笑容却如山花般灿烂:“家人们,今天的魔芋豆腐,是后山李大妈家用老石磨亲手磨出来的,是我们这片土地上,最诚恳的老味道!”
小舒的思绪,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,飘回了一年前那个同样充满泥土芬芳的下午。
一辆货车,两个身影,三百个粉丝
那是一次寻常的“整村授信”走访,他却在集市的边缘,遇见了一份不寻常的执着。阿霞和她的丈夫,守着一辆漆色斑驳的二手小货车。车厢里,盛着刚从乡亲们手中收来的洋芋、萝卜和几把金黄的老黄姜。她的丈夫,正用一双布满厚茧却无比温柔的手,从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奶奶手里,小心翼翼地接过一小筐土鸡蛋,再一张张数着零钱,郑重地递过去。
“我想贷点款。”阿霞搓着手,带着几分局促,“想把这生意做得像个样子,也想帮寨子里的老人家,多卖点山里的好东西出去。”她划开手机,屏幕上那个名为“阿霞山货”的账号,粉丝数定格在327。她翻出直播记录,最高在线人数是刺眼的个位数“5”。“你看,还是有人看的,”她眼里闪着光,却又被不确定的羞涩包裹着,“就是本钱太小,收不了多少货,直播间也弄不好看。”
那一刻,一种无形的重量,轻轻落在了小舒的心上。这重量,是乡亲们用汗水浇灌的生计与尊严;这重量,也是直播间里那几条零星却真诚的问询,一句“真是黄泥河的老姜吗?”,阿霞便立刻将镜头对准远方的群山和脚下的土地,仿佛在请整片山河为她作证。
五万元的信任,一次“不合规”的远行
“没有抵押物,没有稳定的银行流水,经营模式是看似‘过家家’的直播带货……”当质疑的声音在办公室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然而小舒看到的,却是另一张资产负债表。他说:“一个愿意为一棵山蕨菜的来历,花上半小时去讲解源头的人,她的‘信用’,或许比任何财务报表都更坚实。我们做普惠金融,服务乡村振兴,不就是为了给这样真正扎根土地、心怀滚烫梦想的人,一个向上生长的机会吗?这5万元对我们而言,是一笔需要评估的风险;但对她而言,却是撬动整个未来的支点。她最需要的抵押物,不是房子或车,而是一个愿意相信她的机会。”
很快,一笔5万元的信用贷款,如一场恰逢其时的春雨,精准地滴灌进阿霞那片干涸的创业河床。这5万元,是她梦想版图上的第一块基石,也是黄泥河信用社,对一个朴素愿望的庄严托付。
一方屏幕,万千灯火,一种被看见的尊严
相信,是最好的催化剂。那辆小货车上,添置了补光灯和手机支架,它在山路上奔跑得更有力量了;收购的范围,从几个相邻的寨子,扩展到半个乡镇,让上百户老人的农产品,从此有了稳定的销路。直播的背景,也从摇晃颠簸的车斗,换成了临时的仓库,最终定格在如今这条小巷深处,这间飘着米香和人间烟火气的“阿霞山货”。
“舒经理!快进来喝口茶!”结束直播的阿霞一眼望见门口的小舒,热情地招呼道。曾经的局促与不安,已被一种源于实干的从容与自信所取代。店里,“滴滴”作响的订单打印机,正吐出一张张雪片般纷飞的信笺,一份份大山的馈赠,被麻利地打包成远方的期待。
“现在粉丝有1.6万了,”阿霞递上热茶,笑容舒展得如同被阳光晒透的棉被,“每天开播,最高同时有1000多人在线。好多老铁就像上班打卡一样守着,省外的订单占了一大半。”她点开后台,屏幕上滚动的,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地址,和一句句“就是这个味道”、“吃到了小时候的回忆”的温暖回响。从327到1.6万,这近50倍增长的背后,是一个个被微光点亮的家庭。
小舒问她,还记不记得第一次直播,只有5个人看的时候?
“怎么会不记得,”阿霞笑了,眼神清澈,“但我那时候就想,哪怕只有一个人在看,我也得把故事讲清楚。这根萝卜是李阿公种的,这块姜是王婆婆种的。我们卖的哪里是货,我们卖的是咱们黄泥河这片土地上,一天又一天,认认真真过的日子。”
如今,这“日子”,正通过一方小小的屏幕,抵达一万六千个远方。寨子里的老人们,依旧耕种着面积不大的田地,眼神里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笃定。他们知道,只要自己的东西好,阿霞的车就会开到家门口,用公道的价格,带走他们的辛劳。他们平凡的劳动,因此与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产生了奇妙的联结,体面而有尊严地,换来了平均每户每年近万元的增收。
小舒走出店铺,抬头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山。他忽然明白,金融的意义,或许不只在于构建一套永远精确的风控模型,更在于某些关键时刻,我们敢于去读懂一张资产负债表之外的人心,敢于为一份深植于土地的梦想,去承担那一份看似“不合规”的责任与温情。
那辆曾经斑驳的小货车,从此不只丈量乡间的里程,更丈量着人心与人心的距离。它满载着山野的馈赠与凡人的光芒,正驶向那一万六千个,因一份信任而不再遥远的远方。
通讯员:张通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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