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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见炊烟
发布日期:2026-08-12    来源:珠江网    浏览:725

我喜欢骑行,贪恋那种在风里穿行的自在,仿佛做一个天地间的自由人。

上个周末,我顺着以礼河一路向北,闯进一条从未走过的路。河水潺潺,两岸散落着村庄与耕地,依山傍水,是真正山清水秀的模样。

河岸边的玉米长得齐人高,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。一块菜地里,两位年近七旬的老人正弯腰整地,泥土在他们手下被细细敲碎,拍平,抹匀。我看得出了神——那样的认真,像在侍弄一件绣品。恍惚间,我仿佛又回到少年时,跟着父亲在自家菜地里平整土块,父亲在前头挥锄,我在后头踩碎大坷垃。可傍晚来浇水时,心思却总不在正事上:一会儿溜去沟渠里摸泥鳅,指缝间尽是滑溜溜的欢喜;一会儿又坐在田埂上,看落日把远山染成橘红,晚风拂过整片庄稼地,沙沙作响,像大地在说梦话。我就那样坐着,望着远方,做着关于未来的无边无际的梦。星移斗转,那些日子被时光隔成了银河彼岸,可那份无忧无虑的快乐,却像窖藏的酒,越陈越香。此刻看着两位老人将泥土打理得细润如酥,潮湿的土壤里仿佛藏着蓬勃的生命力。我深深懂得,若不是发自肺腑地爱着这片土地,断不会用这样的虔诚去耕种它。

河边蹲着两个垂钓的人,鱼线长长地甩在水面上,人却悠然得像两尊石佛。我是个藏不住好奇心的人,探头往河里张望——那河道清浅,水藻丛生,怎么看都不像有鱼的样子。在给水澡拍照时,于是我凑过去问:“师傅,这河里能钓上鱼来吗?”钓鱼的那位抬头笑了笑,目光投向远处的水光山色:“这以礼河的水永远在流,我钓的不是鱼,是来看清晨的景,感受这大自然的呼吸。就像你来骑车,也不全是为了骑车吧?”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——原来陌生的路人,也能一语道破心事。

再往前骑,拐进一个不知名的村庄。一户人家的偏房里,忽然升起一缕袅袅的青烟,软软地,细细地,从瓦缝间钻出来,随风摇曳,慢慢与天青色融在一起。电网改造二十多年了,村里人早用上了电饭煲、电磁炉,那劈柴烧火、炊烟四起的日子,已经远得像另一个朝代。此刻这偶然遇见的一缕烟,却让整座村庄忽然活了过来,有了呼吸,有了温度,有了人间最朴素的烟火味道。我停下车,看了许久。

继续沿河上行,在以礼大道桥头,又遇见一位垂钓的老人。他身旁放着一只大音响,正放着老歌,旋律悠悠地淌过整个河畔。我被那音乐牵着走过去,和他攀谈起来。老人说他退休十多年了,钓鱼只是由头,真正的兴致在户外,在山水间。他爱摆弄乐器,爱听歌,只是不爱唱。言谈间,他眉眼舒展,笑声爽朗,满是自在。我忽然想起,他这名字我竟在十多年前就听说过,那时他是县里出了名的多才多艺之人。此刻见他活得这般从容有趣,心里忽然亮了一下:人生最大的快乐,不过就是做自己喜欢的事罢了。就像我每天带着音响,听着歌,蹬上山地车,朝着心之所向的远方奔去——那一程风,便是我的快乐。

还有一个夜晚,我骑到以礼新城,路旁的围墙边,忽然有人吹起了唢呐。那调子悠扬婉转,带着几分苍凉,又透着说不出的亲切,唢呐音是我儿时在红白喜事的酒席上最常听见的声音。那时候,唢呐一响,全村人都知道谁家有了大事;那高亢又绵长的音色,能穿过几道山梁,钻进每个孩子的耳朵里。此刻在这夜色中重闻,竟像遇见一位久别的故人,心里泛起温热。它给寂静的夜添了一层柔光,让人忽而觉得:人间烟火,悲欢离合,原来都值得。

骑行的路还在前方延伸,而我忽然明白,那些从旧时光里飘来的炊烟、唢呐、田埂上的晚风,其实从未走远。它们只是换了种方式,藏在一个转弯的路口,等着与我不期而遇。


作者:张学香
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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